「不用怕,我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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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滿天星的花瓣,在加濕機的煙霧下飄揚,這已經是手術後的第三天,花瓣的末端顯得有點枯黃。
下班過來的金聖圭換上新的花束,把快枯掉的花包起來丟在垃圾桶。
南優賢好似陷在床上,四肢無力,臉色有點蒼白,微張的嘴似在夢囈,卻聽不出甚麼聲音來,房間裏只聽得見監測儀器每秒平穩的響動。金聖圭伸手撫平他微皺的眉心,直到南優賢嘴邊的微顫好像平靜下來。
開門聲讓他下意識縮手,望向門口,南優賢的母親拿著紅色膠袋緩緩走了進來,神情有一絲訝異,但很快換成了一臉笑容,「又來看我們優賢了嗎?」金聖圭迅速站起身,把座位讓給伯母,順手接過一袋水果,眼神交匯時,發現對方看了眼床邊的花束。「花要記得換水,才不會枯這麼快。」
面對南優賢的家人,金聖圭總是坐立不安,在醫院的這幾天,他總不知道要用甚麼身分留在南優賢身邊。明明也沒有做錯甚麼,卻總是被某種愧疚感團團圍住,像這樣碰上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低頭剝著伯母帶來的柳橙,正在想著要說甚麼話時,對方先開了口:「謝謝你一直陪著我們優賢,你對我的兒子怎樣,我都看在眼內…」
她放下切好的蘋果,把手搭在金聖圭的手背,「其實你們年輕人喜歡怎樣生活也好,只要你們好好相處、過得幸福就可以了。」
金聖圭一下子有點說不出話來,剝著柳橙的手頓了一頓,本能地站起來朝對方鞠了個躬,幾乎立刻被制止,「哎~不要這麼見外~」
「謝謝你,伯母…真的謝謝你,我們會好好過的。」複雜的情感溢上眼眶,金聖圭從沒想過會這麼順利獲得認可,望向南優賢依舊平靜地睡著,轉念又想著,如果這一刻他也看得見就好了。
南優賢,你到底要甚麼時候才醒來呀…
***
被推進手術室以後,南優賢只記得腦袋一直昏昏沉沉的,半夢半醒之間,微約聽見母親的抽泣聲,他想伸手安慰對方,卻怎樣也搆不著母親的手。
眼皮一直重得抬不起來,夢裏他好像聞到金聖圭的香水味,聽到他的聲音,輕輕的,沒在機器運轉的聲音之中。好像也聽到了張東雨、李成烈他們來過的聲音。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南優賢再次墮進黑暗之中。
夢裏他回到植木日的場地,想開口歌唱時,才發覺喉頭發不出一絲聲音。
耳邊的歌聲卻沒有停竭,他忽地望向舞台中央,有一個陌生的身影站在不遠處,卻總看不清他的臉。視線轉向台側的屏幕,那人的臉仍是模糊一片。南優賢慌張地左右顧盼,身旁的 Inspirit 舉著寫上「南優賢」的紙牌,若無其事地向台上應援。
低頭查看自己,南優賢才發現自己坐在輪椅上,腰間纏滿了紗布,中間有血液滲出,突然腹部有一下鈍痛,他捂住患處,血卻猛地流出,回過神來,眼底下一片殷紅,雙腳已浸在一泡血裏。
南優賢本能地想要呼救,用力叫喊也發不出聲來,呼吸開始急促,旁邊的尖叫聲蓋過了一切,直到耳蝸一陣疼痛,五官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南優賢驚醒過來,吃力地睜開眼睛,朦朧間看到有微弱的光線滲入眼簾,耳邊是心臟監測儀轉動的聲響,自己的四肢陷在床裏,眯著眼慢慢對焦,床頭櫃的燈光旁邊,放著粉藍色的花束。視線再移到那右方,看到金聖圭低頭坐著。
被儀器加快的聲響吵醒,金聖圭半睜開眼,看到用力喘氣的南優賢,接駁著維生儀器的手費力地伸向他。金聖圭一下子完全醒過來,接住南優賢顫抖的手。
「我去叫醫生來。」
南優賢突然用力捏住他的手,不安的情緒全反映在晃動的眼眸裏。金聖圭空出的手揉著南優賢汗濕的後腦加以安撫。
「現在沒事了,手術很成功。你只是睡多了一會,不用怕,我會在這裏…」
南優賢已經不太記得金聖圭還說了甚麼話,只記得對方溫熱的掌心,溫柔的眼神,沉穩的語氣,慢慢穩住了他的呼吸和脈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