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不要放開我,我需要你。」
***
入院時以為動完手術就會沒事,沒想到醒過來之後,喝口水都會吐出來,原來這才是漫漫康復之路的開始。
一個月前還在活繃亂跳,現在卻只能依靠營養輸液維生,腹部的傷口總是隱隱作痛,連呼吸都乏力,一周下來只能軟癱在床上,感受時間的流逝。看著床邊的藍色滿天星又開始枯黃了,南優賢有時覺得自己像是連續劇裏那種患絕症的病人般倒數著,花落時人也要落了。
情況穩定後,南優賢搬離了單人病房,在一堆老伯伯之中顯得特別礙眼,護士們不時投來同情的目光,讓他感覺更糟。
床邊放著經紀人送來公司理事慰問的果籃,一想到原本出專輯的計劃被打斷,剛進新公司就要麻煩公司幫他善後,現在還可能拖累 INFINITE 的回歸,心情就特別煩躁,看著工作一整天還趕過來的戀人,也擺不出甚麼好臉色。
「不是說了不用常常跑來嗎?反正你過來我也不會有甚麼好轉。」
很清楚南優賢只是在說氣話,金聖圭嘆了一回氣,靜下心來拉上掛簾,坐到床邊拉起南優賢還打著點滴的手:「想見你所以來了,這樣也不行嗎?」沒料到南優賢完全哄不動,還抽起了手,轉過身用被子蓋過了頭,可憐地蜷縮在一角。
「優賢吶,你專心休息,不用想太多,我們的回歸可以延遲的。」
金聖圭偏偏說中了南優賢此刻最不想提起的事,激動的情緒扯動著腹間的患處,南優賢摀住還在滲血的紗布,抑制著顫抖的聲音。「你們不用等我了…可能我也不用回來了吧。」
事後回想過來,南優賢也解釋不了當時為何有這種衝動,但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一個月裏,放棄的念頭響起過無數遍。
「你在說甚麼呀?」
金聖圭的聲音一下子沉下來,搭在棉被上的手也僵住了。
「我現在這樣怎麼好得了?水都喝不下,呼吸都沒力,怎麼可能再邊唱邊跳?」
「南優賢,你是這麼容易放棄的嗎?」
「你好好想想自己在說甚麼,我不跟你吵了。」
聽著對方的腳步聲漸遠,南優賢才慢慢從棉被冒出滿佈淚痕的臉,張開口拼命吸入氧氣,腹部的鈍痛讓他眼前一黑,太陽穴一陣刺痛。他乾脆閉上眼睛,再次回到了昏迷時夢裏的那場演唱會…
***
不應該跟南優賢吵架的。
幾乎在話說出口的當刻,金聖圭就後悔了。到底自己在想甚麼,才會對水都喝不下的南優賢,說出這些狠話?
現在人站在練習室綵排音樂劇,腦裏卻反覆想起南優賢蜷縮在被子裏,嗚咽的聲音,幾乎錯過了下一句台詞。
幾天沒見南優賢,也不住擔心他是不是獨自躲在床上,有沒有乖乖吃藥,還有沒有乾嘔。
導演似乎發現了他的心不在焉,貼心地著大家提早休息。金聖圭擠出笑臉上前賠罪,「對不起,導演,我昨天沒睡好,我請大家喝咖啡吧。」
攪動膠杯裏的冰塊,冰涼的咖啡滑下喉嚨,也無助他釐清混亂的思緒。金聖圭坐在練習室角落的地板,承受著一陣無力感籠罩全身。
***
窩在床上的不知第幾個早上,護士再次拉開床邊的掛簾,窗外的陽光一下子照下來,刺痛了南優賢已經適應黑暗的眼睛。
「這麼好的一個年輕人,怎麼整天窩在床上,出去走走才能康復呀。」
主理這間病房的護士是個上了年紀的女士,入院以來對南優賢這個房裏唯一的年輕人尤其關顧,只是自暴自棄的南優賢,無暇理會對方的好意,轉過身打算重新入睡。
在隔壁床的要求下,護士調高了電視機的音量,電腦正重播《不朽的名曲》,好幾個老伯伯跟著唱起歌來,打斷了南優賢睡回籠覺的計劃。
「優賢君,我在《不朽的名曲》上見過你,你是歌手吧,粉絲還等著你下一張專輯呀,你要好好康復才是呀。」
護士的一句話混在老伯伯不甚悅耳的歌聲裏,一下子令南優賢從自怨自艾之中驚醒過來。自己到底是不是瘋了,才想要放棄自己十多歲以來的夢想,還一併丟掉了成員們的夢想、對金聖圭的承諾啊?
「護士…」這時南優賢才發現,自己從沒問過這位親切的護士的名字,他瞇著眼依稀看到護士胸前的名牌,「李護士nim,你可以帶我出去外面嗎?」
***
入院以來第一次發現,病房外原來有這麼漂亮的花園,一整個星期下來首次吸入新鮮的空氣,首次聽到了樹葉被風吹拂的聲響。
護士被緊急呼叫回病房,留下南優賢一人坐在輪椅上,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也可以站起來,慢慢移到長椅上,原來自己的身體沒有想像中那麼軟弱。
閉上眼感受陽光輕吻臉頰,聽著小鳥清脆的叫聲,南優賢唱歌的欲望前所未有地高,終於哼起歌來。
햇볕이 잘 드는 그 어느 곳이든
잘 놓아두고서
한 달에 한 번만 잊지 말아 줘
물은 모자란 듯하게만 주고
陽光的味邊混和了半點嫩葉的草青味,吹散了身上的床鋪濕氣。不知道隔了多久,微涼的雙肩多了件羽絨服,再次睜開眼時,看到穿著連帽衛衣的金聖圭坐在身旁,望向他的神情有點複雜。
「優賢吶,對不起,上次我…不應該說那種話的。」
過長的瀏海半掩著黯淡的眼神,金聖圭修長的手指互相搓揉著,剛起床不久的聲音顯得帶點沙啞,零落的語句顯得遲疑。
「作為隊長,我想跟你說你生來就是要唱歌、表演的人,不要浪費了你的才能,INFINITE 也需要你。」
即使自己想要重組的心比誰都要懇切,卻好像也抵不過外界、甚至粉絲幾年間不曾消停的質疑,如果沒有南優賢在身邊,他根本不可能走到最後這一步,偏偏現實的阻礙卻一下子壓得他動彈不得。令人更氣憤的是,事情的發展也不容許他責怪誰。
隊友的身分、男友的身分,對金聖圭來說同樣重要,世界卻好像總是在迫他選擇,單單是把兩個放到秤上,就要花光全身的力氣。
「但是作為男友,我只是想你幸福。所以不管優賢你想做甚麼,我都會支持。」
南優賢良久沒有回應,耳邊只剩下清冷的風聲,金聖圭有點緊張起來,嚥了口唾液,垂頭迴避對方的視線。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為甚麼這種事要發生在我身上?」過了好一陣子,南優賢才緩緩開口。
「然後又在想,如果是哥的話,就不會想這麼多,應該要想的是怎樣好起來、怎樣走下去。」
南優賢側身望進金聖圭細長的雙眼,眼神與語氣一致地堅定,慢慢看著對方的表情,由憂忡轉為驚喜。
「所以哥,你繼續做你擅長的事,不用說對不起,不要放開我,我需要你。」
習慣了從兄長的角度看待南優賢,偶爾會忘記了南優賢早已不是初相識時的少年,眉宇間的堅毅,透露出他也快追不上的成熟氣息,伸手果斷地將他擁入懷中,充滿了年下的氣魄。
「對不起,暫時沒法守護你了呢。」
「嗯?」金聖圭抬起埋在南優賢頸側的頭,疑惑地睜大眼的模樣有點可愛,似乎已經忘了對方幾個月前的這句話,南優賢只是輕聲一笑,左右張望趁著四下無人,輕吻年上戀人的微涼的鼻尖,對方難得乖巧沒有避開。
「等我好起來,會再守護你的。」
三月天送走了漫長的冬季,迎來頭頂樹上初長的嫩芽、待放的花蕾,初春的陽光在枝葉間流淌,柔柔灑在一對戀人相擁的身影上。
//靠近說 不軟弱 刺疼可以閃躲
陪著你 陪著我 悲傷也不難過
我的太陽 散落在 你的每個角落//
Serrini - 《當陽光灑落在你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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