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回應他的心意,不也是不拒絕的意思嗎?」
「就算真的互相喜歡又怎樣?」

***

以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態,金聖圭回到在全洲的家。

媽媽心情好時習慣放着的歌,泡菜湯在鍋裏翻滾的聲音,鐵製的湯匙在鍋裏攪動,香氣從廚房傳到客廳的電視機前。下個月就要結婚的姐姐也回到家裏,拉着自己幫忙包裝婚禮的回禮。剪刀利落剪開絲帶,清脆且有序的聲音,平復着浮躁不安的思緒。

回家時還一路地盯住的,Kakao Talk上和他聊天的記錄,現在也關好放在腳旁。

「還有孕吐嗎?」
「好多了,現在甚麼都可以吃了。」

不久前還在深夜徬徨地撥着他的電話的姊姊,才不過一個月就轉為現在輕鬆的模樣,嘴邊還不時哼起歌來。

「上次聽媽講,姊要辭職了?」
「嗯,辭職信也遞了。以後要專心照顧這個小傢伙嘛。」

手覆在微隆的小腹上,圓潤起來的臉上掛着幸福的微笑。

「姊會覺得可惜嗎?那個...也是你喜歡的工作。」

「呀!明明是你這小子說喜歡就結婚的?」沒變的是金智恩作勢要打他的模樣,金聖圭也慣性的往後縮了縮「本來愛情嘛...就不可能所有事都完滿的,總會有取捨的。」

回想起一個月前自己堂堂地安慰姊姊的那通電話,故作泰然的說着「相愛的話還有甚麼好擔心的」,現在裹足不前,收到了告白卻裝聾作啞的卻是自己。

「總是八卦你姊...你呢?上次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南優賢這次不來嗎?」
「優賢他...沒空嘛,本來也不是每次都跟着來呀。」

有意無意的又提起了他,金智恩那雙比自己大上一倍的眼睛盯過來時,金聖圭總有種被看透的感覺。從小到大,姊姊看穿他的心事的時候可多了。

「吵架了嗎?」
「你...才沒有。」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問她是怎樣猜出來的,還是乖乖的住口,不由得坐直了腰,視線也轉到手上的絲帶。

結果還是煮好午餐出來的媽媽拯救了不知所措的自己。姊姊的眼神再銳利,還是要收在趕忙張羅他們吃飯的母親背後。

***

強迫自己回到工作室作曲,結果只是盯住電腦屏幕發呆而已。

靈感這回事,本來就是越強求越催不出來的,南優賢不過是想暫時沉醉在「工作」的錯覺中。

風扇的響聲隨着主機的溫度增強,似要控訴這個將電腦閒置整個上午的主人。雜聲攪動着本來就煩躁的心情,南優賢隨便打開資料夾點開了首demo,卻偏偏點中那首歌。

알 수 없는 힘이 이끌고 있어
無從得知的力量 牽引着我
손끝으로 너를 그리고 있어
手指尖刻畫着你

這首是南優賢花了最長時間錄音的歌。對外的說法當然是一首憑電視劇寫出來的曲子,甚麼想像中命運般的愛情云云。但事實上,自然跟金聖圭脫不了關係。

反復的錄音仍找不住感覺,甚至房外的製作人的臉色也黯淡下來。

「可以再用力一點試試嗎?」

已經數不清是第幾遍重覆着同樣的對話,手心不知何時佈滿了汗,放鬆了的喉嚨一再緊張起來,心頭上總覺被不知名的重力壓住。

「哥,抱歉,可以休息一下嗎?」

打開門,卻看見金聖圭早在沙發上坐着,窺看了整個錄音的過程。

「優賢吶,很累嗎?」黑色的鴨舌帽下,是對方柔和的眉眼,他從過長的衣袖伸出白晢的手來,把他拉到身旁的座位上。

製作人也適時的離開了房間,關上門留下兩人。

「你寫那首歌的時候,是甚麼感覺的?」

「那時候嗎...那時是想像着命運一般的愛情。」自作曲的想像對象出現在錄音現場,應該沒有比這更像電視劇的情節了,南優賢甚至自嘲地想,下一首歌要不要拿這個當主題。

「那就要用那種堅定的感覺,那種要守護對方的感覺唱嘛。這種力度優賢你應該很擅長的不是嗎?」

當時腦子一熱的自己,想像的自然是自己跟對方命運般的愛情,那種排山倒海般的情感、堅定如一的心境,根本與現實完全脫軌。回到這一刻,坐在面前的只有他臆想中的,單方面地如同命運般的愛情。

「但是現在,覺得那樣的情感不過是...」金聖圭溫柔的眼神總能讓自己放下無謂的執拗,坦白地面對他。但今天,這雙眼睛只是加倍徒添現實的殘酷。「不能實現的愛情。」

不能實現的愛情。

這句話從自己口中講出來,還要對着自己的同事兼暗戀對象說。世上還會有比這更像命運般的場境嗎?

不是沒有想像過對方也同樣喜歡着自己,甚至不時都有這種感覺。總是對自己格外溫柔的眼神,總是比其他成員親密的關係,總是慣性地照顧着自己的他,不時令自己陷入相戀的幻覺之中。

就算被重力牽引的兩人,距離近到帶着愛情的意味,這份感情,終究不會有開花結果的一天。陳腔濫調的情歌,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而已。

***

從抑壓的工作室逃出來,南優賢找了許久沒見的金基範。多年的好友,總能在感情這方面給予最好的意見。

「『對不起』是甚麼意思?」

不是不能信任金基範,而是在高處不勝寒的演藝圈裏,這個秘密所伴隨的壓力,還是少一人承受比較好。

「不就是不能回應我的...朋友的心意嗎?」

不是第一次聽南優賢說着「他朋友」的故事,從他焦躁地攪動冰塊的節奏,吸管上比任何時候都明顯的咬痕,不難猜出那位「朋友」是誰。比誰都要明白這種禁忌的殺傷力的金基範,也樂意充當他掩耳盜鈴的助手。

「不能回應他的心意,不也是不拒絕的意思嗎?」

坐在周未剛過後人煙稀少的咖啡廳裏,又是頂樓的位置,被沉默吞噬的空間,只剩下從下層竄上來的,不合時宜的情歌。

「就算真的互相喜歡又怎樣?」

長久以來沉積在心底,可怕得不敢抒發的念頭,真正吐了出來,心情卻意料之外的平靜。

「呀南優賢,你知道你這句話有多討厭嗎?」

音識到自己過高的音量,金基範吸了口冰咖啡,抑壓自己莫明的慍怒。

「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你知道這是多麼難得的事嗎?」

自己一次又一次朝着那個身影跑,換來的只是越來越深的傷痕,落得遍體鱗傷。南優賢只要多走一步,就可以將對方抱在懷裏,卻選擇停在原地打轉。

「錯過了你會後悔死的。」

「都說了是我朋友不是我...」

啜了口杯裏的香草味沙冰,不習慣的甜膩口感是那個人最鍾愛的。

快十年的相處,由互看不順眼,到下意識點錯了對方慣常喝的飲料。喜歡這種情感,看似簡單卻也很複雜,由習慣了他的存在,到喜歡、渴望他的陪伴,微妙的心理活動,是用任何理性都無法解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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