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聖圭」「你為甚麼喜歡我?」***自從高中那年發現自己喜歡男生之後,南優賢就明白他可能永遠都沒辦法擁有一個像這樣的婚禮。純白花瓣飄散在紅地毯上,披着白紗的新娘子緩緩步向前方,隔着輕紗的臉若隱若現的透着淚光。今天是金聖圭的姊姊的大日子。白到刺眼的影像慢慢失焦,轉向在那抺粉白之後,身穿正裝、坐在前排的他。如果有一天看到他的婚禮,大概自己也是從這個角度,以配角的身份不近不遠地看着他的側臉。那時候他也會像這樣笑着嗎,不,南優賢希望他至少是強顏歡笑的,絕對不能是出自真心。常常說愛一個人就是希望他幸福,但南優賢沒有這麼大方,他只希望金聖圭因為他而幸福。上一次來到他的故鄉已經是兩年前的事,那次還留在他家住了一晚,他的家人似乎也很喜歡他。這一次再回來,仍然是掛着金聖圭的好弟弟的名義,只有他們倆知道,身份已經改變了。以至他在婚禮前的祝歌綵排,面對見過好幾面的阿姨、他的母親,總覺得莫名的心虛。她比往常更笑逐顏開地跟大家打招呼,還一下子叫出了他的名字,親切地叫着他「優賢尼」。如果她知道她的寶貝兒子,在跟眼前這個男人交往,她還會笑得出來嗎?還會像這樣拉着他的手嗎?「別弄了,等一下流血怎麼辦。」緊張時就不自覺抓粉刺暗的習慣,被對方抓住他的左手制止,不知是因為擔心接下來的拍攝行程,還是看穿了他的不安。南優賢情願相信是後者,儘管他溫柔的眼神沒有在他身上停駐太久,很快就轉身過去跟家人合照。一家四口笑得燦爛,在銀白色的佈景前合照。此刻南優賢才真切的感受到,這段關係的重量,重得可以壓碎這份幸福。***南優賢今天很不對勁。昨天才說整整兩天沒法見面,在電話裏撒着嬌想快點見到面。今天來到婚禮,卻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甚至有意無意地避開他的眼神。剛剛才制止他焦躁時就會抓粉刺的習慣,走開一陣子他又故態復萌。「要看鏡頭哦。」一下晃神被發現,反射性般的道歉,大概也是從工作來的習慣,拍完照才頓覺剛才那聲道歉的突兀。還好要關注的事還有更多,一下子拉走了家人的注意力。婚禮比想像中忙碌,草草拍了幾張家庭照,又有親戚要來合照,排在後頭還有幾個不知是姊姊的同事還是姊夫的親戚,想跟他合照,南優賢低着頭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沒。好不容易結束了婚禮,緊接着的就是拍攝行程,看着他又擺起工作時的完美笑容,有一刻幾乎忘記他剛才的失魂落魄,直到看見他對自己也擺出同樣的公式笑容。現在簇擁在一群熱情的飯之中,一堆鏡頭和手機向着他們,也沒有辦法再接近對方,甚或試圖從那張笑臉中,讀取那背後的情緒。或許選擇了這個職業,就要承受這種結果,就是要恒常地放下一切情感,投入在使別人幸福的工作之中,或許很值得,但不管做了多久,還是不時覺得吃力。***即使離開了愛豆的角色,人生中仍有許多讓人身不由己的情況。比如說在婚宴上要當好主人家的角色,所以要接受所有不認識的阿姨的拍照邀請。又比如說要當好好兒子的角色,所以母親將他塞給一個顯然是她悉心挑選過的女子時,他也無法反抗。「為了媽媽,試試看好不好?」壓低聲線拋下這句,母親便頭也不回的挽着父親的手回家。或許自己也要體諒母親的感受,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父母不可能任由他跟男人走下去,更不希望他一直獨身。所以這些例行公事,要做的還是得做完,至少要做做樣子,配合一下。本來打算先向南優賢報備一聲,訊息打到一半,又浮現起下午時南優賢垂着眼尾,落漠的表情,改成普通的一句:「明天我就回首爾,你有空嗎?」沒想到訊息傳過去後不久,電話就響了起來,礙於開車的關係不由得掛了線,但不一會兒又響起來。「你有女朋友了嗎?」「不是。」本能地否認後,才頓覺自己錯過了拒絕的機會——即使他不是「女朋友」。任務完成了,第一件事就是急着打給他。原來那個傻子,跟着大伙兒回了首爾,晚上又趕着尾班車回來找他,但是又不記得他在全洲的地址。到了車站,在南優賢的身影被尾班車的人潮淹埋之前,金聖圭先找到了他。他套着連帽衣,帽子下月牙般的笑眼,比晚空中的星還要耀眼,點亮了整天盤旋在頭頂的陰霾。南優賢似乎永遠都知道他需要的是甚麼,若不是車站的人太多,真想要一下抱住那個身影。金聖圭幫忙放好行李,就在他一蹦一跳要跳進車裏時,一臉的笑容突然凝住。「金聖圭,這是甚麼?」在副駕座的角落,金屬面的反光在眼前晃了一下,那裏卡住了一支女裝唇膏。「是剛剛我媽...你先上車好不好,等一下再說。」一天下來越扯越敏感的神經一下子斷了線,本來還脆弱的關係經不起考驗,一旦冒出一絲懷疑便一發不可收拾。「這就是為甚麼你沒接我電話嗎?」非本意的壓不住聲量,甚至似乎吸引了部分途人的目光。「上車再說好不好,乖,不是你想的那樣。」金聖圭把聲線壓得更低,但按在肩上安撫的手只是被對方更用力甩開,另一隻手泄憤般狠狠地關上了車門。「優賢吶...不要這樣,我求你了...」***全洲的晚空少了都巿的萬家燈光,幻化為滿天繁星,與鬱悶的心景恰恰相反,明澈地在窗邊掠過。南優賢很討厭金聖圭,討厭他總是將他把弄在掌上。他更討厭自己,心甘情願地被他控制,明明可以逃跑卻自動棄權。最後的堅持,只是坐了在後座,眼睛也只盯住窗外。如果今晚他堅持不上車,頭也不回的跑回首爾,或許大家都比較輕鬆。可是人生沒有第二次,每個選擇,都可能改變整幅地圖。聽着他辯解剛才是家人安排的相親,連那個女生的名字都忘記了。其實也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或許一直都猜到這個原因,只是過多的思緒到了頂點,一下子失了理智。昏暗的車廂正好藏着他一臉斑駁的淚痕,他的聲音忽遠忽近的,漸漸掩埋在公路奔馳的車聲之下,牽動着耳膜震動的聲波變得一片混濁。「優賢吶...」再聽得清他的聲音時,在前座駕着車的身影已轉瞬間坐了在身旁,車停了在某條安靜的街道。「我好像...只懂得說對不起了呢。」金聖圭試探般揉了揉他微涼的手背,在他默許下才伸手用指腹抺過他仍在眼眶打轉的淚珠。「金聖圭」掌心的溫度只是讓淚線更加活躍,南優賢甚至已經不清楚自己仍在哭的原因,不知道是今天生的氣多一點,還是一直以來的不安大一些。「你為甚麼喜歡我?」沒頭沒腦地拋出的提問,也不知道應該期待甚麼,是一份確認?還是一個徹底讓自己死心的機會?三年的單戀,和單方面微微約約感知到的曖昧,或許別人可以接受一段無淩兩可的關係,但他不可以。如果能說出一個喜歡的原因,或許也能勉強說服自己,繼續一場沒有結果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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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受的不是他哭了,而是自己不知道該怎樣做,他才不再難過。***金聖圭和南優賢大概是團裏公認最會吵架的兩人,而且一吵架,就仿佛生怕大家不知道似的,在走道碰了面都要使勁躲開。現在總算學懂了如何吵架吵得毫無波瀾。無意間被擠到肩並肩那就多逗留幾秒,勾着金明洙的頸側就跟着坐在對方對面,若無其事的談笑風生,強裝風輕雲淡其實也沒想像中難。反正迴避的眼神也只有對方讀得出來。比起矯飾的自己,金聖圭平靜的神情還多了分餘裕。要是以前的南優賢,一定會不留情面地表現出自己的不快,生怕金聖圭察覺不到般,在口硬心軟的他身上乞討關顧。現在也分不清自己是無意中配合金聖圭的期望,還是以為表現得冷淡一點,能讓對方也體會一下患得患失的滋味,不論哪一種想法,看來都滑稽得很吧。回程的路上,大家都趁着空檔到處閒逛時,只有南優賢藉口打遊戲留了下來,實際上只是任由屏幕上刺眼的色彩掠過失焦的雙眼。要不然也不會瞧見金聖圭從遠處走近的身影。還在猶豫是不是該避席去個洗手間時,對方已經若無其事的坐了下來,手甚至習慣性地順了順他的衣領。從昨晚就為自己的決斷而訝異,但其實金聖圭才是粉飾太平的高手,一直都是。「夠了,」拉了拉帽子,好讓沒人發現他一瞬間變得尖銳的眼神。不遠處的飯剛好都低着頭,整理着塞滿了整張記憶卡的照片。「又沒人看得見。」對方的動作頓了頓,悻悻然地收回了手。從南優賢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見,金聖圭焦躁地揉搓着褲帶末端的手。曾經讓自己竊喜的,重新佔回上風的情景,應該沾沾自喜的心情不知怎的,只是越發苦澀。***「從一到十,現在痛的程度有多少?」「...七吧。」托了托厚重的鏡框,醫師又按下按鈕,再加強幾度電力。左臂抽搐得更厲害,南優賢緊珉着發白的唇,空出的右手緊抓着大腿,努力讓自己不至於痛得叫出聲。事隔一個星期,他沒想過要在這裏再面對金聖圭。「可以再加幾度嗎?」比起醫師故作關切的語氣,在筋骨間流竄的電力更加真實,拉扯着每一根神經線。抓緊電力慢慢消退的片刻,才瞄了眼那張迴避着自己的側臉。再次增強的痛感蓋過了一切知覺,讓南優賢無力推卻他撈起他快要抓傷大腿的手,甚至下意識地抓緊他微涼的手。南優賢很討厭來做物理治療。即使知道是對左臂的舊患有益,他就是很任性地排斥。痛感被千方百計的喚醒、醫師在鏡片下始終淡薄的眼神、白得冰冷的牆壁、一年四季都不大合適的空調溫度,都讓他厭惡得很,總要經理人三催四請才肯來。今天再次被經理人挖出來後,在車上等着他的卻是金聖圭。自尊心催使他壓下喜惡,硬着頭皮到了診所。但片刻的妥協只是讓他加倍後悔。他更討厭金聖圭陪他來治療。孩子氣的不想在對方面前表露軟弱的樣子,所以必須加倍努力抑壓痛感和厭惡感。不想看到對方皺起的眉眼,所以迴避每一個眼神。或許這種想法才是最幼稚的。像是現在甩掉對方的手,不過是自欺欺人。視線盡量停留在下方,但還是瞄到對方白晳的手背多了一度抓痕,在發現的瞬間,對方還立即拉下衣袖遮擋傷痕。***比平常扭得更大的音樂聲,勉強蓋過車上的壓迫感,只剩下緊張地吞嚥唾沬的聲音在耳腔內流轉。很想裝作平靜地對話,但出了口的話怎樣聽都覺得別扭。「想吃甚麼嗎?五花肉?」平常不過的話,在今天顯得尤其刺耳,還沒反應過來就本能般排斥。「我不餓。」「那要去買甚麼喝的嗎?」「你是把我當小孩一樣哄嗎?」每當南優賢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弟弟」的陰霾,它又會再度把他籠罩起來,纏繞着他不放。由練習生時打過的架,到現在的冷戰、嘲諷,都是為同一個原因。「還是覺得吃一頓飯就可以沒事了嗎?」他只是不服氣,不甘心為何主導的總是金聖圭。無論是作為哥哥、隊長、男朋友,金聖圭都以壓倒性的姿態,牽引着南優賢的一舉一動、每個情緒的起伏。「不是這樣...優賢吶,我只是擔心...也不只是為了我們倆,為了大家都好...」他道了歉,他就必須跟他和好;他說他做錯了,他就必須道歉認錯;他為兩人的距離劃了界線,他就必須跟從。為大局着想的總是他,而太過孩子氣、無理取鬧的總是自己。只是對方似乎不明白的是,對南優賢而言,金聖圭永遠是第一順位。然而在金聖圭的人生裏,可以放在南優賢前面的事總是太多。所以才會說,先喜歡上的人總是比較吃虧吧。「知道了,我以後會小心。」緩了片刻,南優賢選擇了他覺得最平淡最成熟的方式回答,聽起來卻仍是沒有底氣。欲言又止的對方,最終還是放棄了辯解。沉默比剛才還要重的壓在兩人身上,透過倒後鏡瞄了眼試圖專注在駕駛的對方,似乎也失去了挽留他的耐心。十多分鐘的車程今日尤其冗長,終於回到停車場,關上引擎後嘎然而止的音樂聲、焗促的空氣,催化着煩燥的心情,以近乎逃離的姿態逃出車,關門的力度非本意的加重,聲響甚至迴盪在空擴的停車場裏。看了眼似要追趕上來的金聖圭,只見對方正要開口叫住他,卻止住了,大概也是礙於這裏還是公眾地方。遲疑的態度只是火上加油,催使南優賢加快了回家的腳步。***滿以為已經走得很快,還是在踉蹌入屋脫鞋脫到一半時,聽到開門的聲響。「優賢吶,你的車匙忘了拿,我放在這裏。」快十年的相處裏,南優賢明白到他越是想在他面前逞強,就越是撐不下去,越是不想顯得在乎,就越是抓得緊,卻仍然重蹈覆轍。金聖圭再多說一句話,他從車上就強忍着的眼淚就會停不下來。背對着他凝在原地,聽到車匙平放碰撞的聲音前,對方的溫度先靠了過來,還抓着車匙的手環住了他的肩頭。「對不起。」被熟悉的氣息環繞着,好像就失去了一切反抗的能力,每每他放低姿態來道歉,他就只剩下接受這個選項。「我知道你很難受,我也很難受,也不喜歡要假裝跟你沒關係...」他剛剪過的髮梢,擦在頸側微刺的觸感,溫厚的掌心覆在眼簾上,只是加劇了止不住的淚水。「這樣已經夠難受了,所以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南優賢不知道的是,當他以為金聖圭主導着這段關係時,對方也同樣被他的一頻一笑牽引着。不知從何時開始,那敏感多慮的少年就主宰了他的情緒。只要他一皺眉,他就高興不起來,他一流淚,他更無法冷眼旁觀。就像現在,因為從背影都看得出他哭了,所以沒辦法轉身離開,所以想要抱住那誰都看得出來在逞強的戀人。最難受的不是他哭了,而是自己不知道該怎樣做,他才不再難過。曾以為自己與過於感性的他註定水火不容,殊不知他的敏感倒成了自己的軟肋。南優賢轉過身來撲進他的懷裏,緊緊鎖在腰間的臂,將滿臉淚水埋在他的肩頸間,才能將他從無盡頭的愁緒中拯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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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嗎?想全世界都知道嗎?」***車窗外的日光照在還未能完全睜開的眼簾上,頭靠在帶着股很可能是自己的頭油味的椅背,公路上寶藍色的路牌在眼前晃動。「哥也喝了很多呀,不是只有我喝多了。」在後座南優賢的聲音忽遠忽近的,蕩了幾個圈才進到耳邊。依稀想起他上一句話應該是回李成烈問起兩人昨晚為何都留了在他家,南優賢應該在說他們喝大了?所以現在自己是要幫他圓謊嗎?「嗯...現在頭還很痛...」只是個無傷大雅的小謊,以李成烈的性子應該今天下午就會忘了這件事,但金聖圭總覺得自己像是犯了甚麼錯似的,心虛的感覺揮之不去。明明昨晚也沒有發生甚麼。從倒後鏡對上了南優賢的眼神,又浮現起昨晚他在黑暗下閃動着渴求的瞳孔,與自己咫尺之間、鼻尖相碰的距離。第一次跟男人接吻,感覺還不錯。這種念頭一旦出現就挰不掉了,躲開了他的凝視,也躲不開過記憶的思潮,充斥着起床後一直昏沉沉的腦袋。也不是甚麼經歷的初吻的少男,但就是一直被莫明的羞赧纏繞着,不能堂皇地面對他。戴上耳機垂下頭,也能看到左手上折射着陽光的手鐲,還是南優賢今早幫他挑的,替他戴上時,還親了口他手腕上的脈搏。「哥連手腕都好漂亮。」最接近血管的位置,好似心臟也被那濕潤的觸感帶動着,對方的瞳仁,更是催化着蕩漾的情感。不停換着能夠讓浮躁的思緒安定下來的歌,卻似乎翻遍整個歌單都找不到。可能也是時候要學習跟這種慌亂的感覺相處了。***比熱帶氣候還要熱情的飯,把會場的氣溫又再推高了幾度。略薄的直紋打歌服幾乎浸在汗水裏,整個背部濕了一大片。看着安坐在椅子上置身事外的他,確實叫人牙癢癢的。日復一日的練習,舞步早已融進了身體裏,稍為漫不經心也不怕錯過了節拍。一放鬆下來就框不住對方的身影,充斥了腦袋裏的每一處。早上還和自己糾纏不清的戀人,自從出了門就對自己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甚至比平常還冷淡。在機場無視他的邀請,搭着李成烈日益壯實的肩膀逛街。綵排時刻意繞了個圈,站在李浩沅旁邊,雖然平常金聖圭也跟成員們很親,但今天不時交頭接耳的兩人,不知怎的格外刺眼。金聖圭似乎朝他的方向他笑了笑——也不知是望向他還是他身後的飯,再次引起了台下的一陣騷動。就算站在與對方平視的舞台上,還是會質疑自己是否配得起和太過耀眼的他,站在同等的位置。昨天的吻也是靠自己主動,今早情不自禁親了口他的手腕,換來的卻是對方僵直的表情。一開始就是乞討回來的感情,注定令人患得患失。***水龍頭壞了的李浩沅來了借浴室洗澡,瀝瀝的水聲輕易淹浸了偌大的房間。剛栽在柔軟的床鋪裏,門鈴聲就打斷了他補眠的計劃。「哥~」 一打開門就是南優賢的擁抱,還敞着的門刺激着敏感的的神經。走廊忽然傳來升降機的音效,他下意識奮力推開了黏在身上的戀人。沒控制好力度,還剛好是有舊患的左肩撞到門框,光聲聽音都想像得到痛楚的程度,對方的臉容一瞬間的扭曲,牽動着胸口的鬱悶。「啊,對不起。」第一個反應還是先關好門,左顧右盼的眼輕易就忽略了對方暗下去的眼神,金聖圭一邊摟着南優賢鈍痛的左肩,一邊把他領到床邊坐下。「痛死我了...」「很嚴重嗎?回去韓國要看醫生嗎?」剛剛才為了對方的反應而失望,現在看到金聖圭擔憂的神情,指節不斷揉着自己的肩頭,又禁不住上揚的嘴角。「騙你的啦,還好,哥的氣力也沒那麼大。」「呀,這種事怎麼可以亂說...」看準了金聖圭放鬆下來的神經,南優賢順勢埋在對方的肩頸處,雙手圏住他胖了一圈的腰間。「是李浩沅在洗澡嗎?怎麼他不在自己房間洗?」 沒忘掉一開始來的目的,現在懷裏抱住了疑犯,是時候開始審問了。「他的水龍頭壞了,只能過來洗啊。」「只是洗澡嗎?那今天為甚麼總是拉他到一旁說話?還一直躲着我?」上機後還半推半就的拍了張合照,到埗下機後卻一直躲避自己的眼神,甚至方才吃飯時還挑了個離自己特別遠的位置。「我哪有躲着你?他有事找我商量嘛。」浴室裏斷斷續續的水聲,提醒着金聖圭他隨時都可以曝光的秘密,金聖圭收回了摟着對方的手,往窗口移了半分,試圖掙開他的懷抱。不是沒有察覺戀人的不安,而是在那背後,藏着比這個更可怕、更令人不安的事實。「明明就有!你現在就在躲啊!」「噓...小聲點,浩沅他隨時都會出來的。」再也受不了那迴避的神情,閃縮的肢體語言,南優賢管不着隱隱作痛的肩頭,抓住金聖圭的手腕,將他壓在床上,強迫他直視自己,換來的是對方徹底甩開自己的手。「你瘋了嗎?想全世界都知道嗎?」用力得牽動到肋骨的傷,有氣無力的話、徹底冷下來的眼神,已足以擊碎對方。浴室的水聲戛然而止,瞬間靜下來的房間連喘息都要抑壓住,半張的嘴想要吐出辨解的話,最終還是作罷。關係微妙的變化間,連吵架都變得奢侈。想像過這種避忌的情景,但當實際發生時,真切的情感殺得叫人措手不及,一室的沉默,壓得胸口都發痛。大概是踏着踉蹌的腳步逃離了現場,離開時倒還知道小心關好門,安靜得不留下一絲痕跡,謹慎得自己都生厭。贊助商給的房間有點過份地大了,就連吹氣口微弱的風聲都顯得刺耳,令金聖圭更加夜不成眠。除卻肋旁不安的刺痛感,還有閉上眼睛也看得見的,對方黏搭搭的眼神,關不掉的思緒和捲不走的風聲,終究還有一個原因。「有其他公司聯絡過我。」或許是跟戀人吵架的戲碼還不夠精彩,還要安插個跟隊友談心的劇情。「團隊也不是不好,但留在這裏,好像就只會停留在原地...越來越覺得,是時候做做別的事了。」李浩沅拋下的這兩句話,恐怕足以讓金聖圭失眠一個星期。太過寬闊的床,伸長手腳也夠不着床沿,躺在帶着陌生的氣味的床鋪,令人更加懷念家裏過軟但溫暖的枕頭,還有那人安穩的呼息。可偏偏在這無法聯絡對方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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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偷親我。」「不喜歡嗎?」「那也不是...」***從最要好的朋友到戀人,變化不大也不小。一般的情侶都會常常聯繫,吃個飯都要緊盯住手機屏幕,互道早安晚安的作業做得比任何學生都要勤勞。但本來就很熟悉的兩人,很自然就跳過了這些必修課,仍像平常般自然地聯絡,有事要忙就去忙。最大的改變就是,本來就多慮的金聖圭,變得更加敏感了。「南優賢,你在網上寫的都是甚麼鬼?」在聊天室調侃完幾句金聖圭因為他沒能人陪他回家而鬧別扭,當天晚上就接到他的電話。「哥不是生氣了嗎?就這樣沒回我的訊息。」開玩笑般說過要來全州找他,結果因為有行程只能放棄,交代過後換來的是戀人整個下午的沉默。「不是...今天我姊整天盯住我的手機,才沒有回你的。」惟一知道兩人之間的曖昧的姊姊,刺探的話從他回家後就沒消停過,辭了職留在家裏,更便利了她全天候監視着金聖圭。「但是南優賢,你幹嘛要跟飯們說啊,這樣他們又會懷疑我們的...關係了。」「他們不會當真的啦...就真的相信了,我們的緋聞一早就坐實了,哥怎樣也甩不掉我的~」敏銳地聽出戀人話語間突兀的停頓,遲疑的語氣難免叫人洩氣。沒有立場去責怪對方的謹慎,只能用玩笑帶過,掩蓋那一瞬間的失落。***幾個月前以朋友的名義買下的演唱會門票,南優賢做夢也沒想過最後會以情侶的身份去看。雖然要帶上經理人,實在稱不上是約會。隔了一個星期看到他似乎胖了一圈的臉,頭頂溫順的髪梢隨着音樂節拍微晃,專注時閉起的眼睛、微張的嘴,眼前的情景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在公演場偷瞄對方,陌生的是比任何一次都要甜入心底的感覺。電子琴彈起那個旋律,曾在某個夏日的晚上,共用一個耳機聽着的歌,在受電線限制的距離下,彼此燥熱的體溫,黏膩的皮膚觸感,白色汗衫上淡淡的汗潰,都顯得尤其珍貴。Cause you're a sky full of starI'm gonna give you my heart一點點熒光隨着歌曲流淌在會場的上空,坐在最後一排,滿天的燈光效果幾乎照不着他們的頭頂。但南優賢還是看到,細碎如塵的星光融進了金聖圭的眼梢裏。偶爾會羨慕其他人能坐上視野更好的位置,但此刻只能慶幸最後一排的位置,給予他們喘息的空間。瞄了眼如痴如醉地緊盯着舞台的經理人,南優賢總是溫熱的手心覆上金聖圭微涼的手背。感受到對方不安的退縮,南優賢進一步扣住了他柔軟的指節。「沒關係。」昏暗的燈光下,金聖圭還是讀懂了南優賢的唇語,還有他在燈光的晃動下,始終映着自己的臉龐的瞳孔。好像回到了高中,單單是牽着手都滿足到不行的年代。對方清亮的瞳孔裏,閃動着單純的愛戀,輕易地填滿了胸腔。光是手心的溫度,都讓人心頭一顫。出道初在公司要求下刻意牽的手、在台上拉着手謝幕、節目裏安撫地掃着對方的手背,同事、朋友、兄弟,這些名詞都能形容他們的關係。但現在,兩人之間的縴絆,再多了一層意味。***打發走了經理人,在對方的默許下,南優賢再次回到了金聖圭的家。脫下壓着頭頂的帽子,甩了甩有點變形的頭髪,鞋子都還沒脫掉,轉過身就是南優賢毫無預警下的吻。也不能說是全無預警。搭在肩上的指腹有意無意地撫着頸側,在車上盯住自己看的眼神,漸漸煩躁的語調。總開玩笑說大家是動一動指尖都知道在想甚麼的關係,更何況今天南優賢的一舉一動,都將他的情感明晃晃放在金聖圭眼前。唇上是南優賢剛剛請客的,香草沙冰的甜味,南優賢撫着金聖圭後頸尚未修剪的髪尾,有點沉醉在對方的香氣裏。舌尖才剛舔過微乾的唇紋,就感受到金聖圭推卻的手在胸前,故作鎮定的表情幾乎就要讓人忽視掛在他臉旁兩側,泛紅的耳垂。「你又偷親我。」「又?」大概是一年前,金聖圭不請自來,去了南優賢的新居。趕了一天行程、又小酌了幾杯的金聖圭,倒了在前一天才送到,味道還不小的皮革沙發上。他曾被南優賢嘲笑比眼睛直徑還要長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不明顯的陰影,飽受鼻炎所困的鼻翼費力地呼吸着,視線自然地落到了人中下面的嘴唇。金聖圭的唇很軟。在工作時意外碰過,也足夠叫人難以忘懷。說話時常常不自覺地嘟起的唇,唱歌時不時緊貼着麥克風的唇,自己甚至曾在舞台上盯得入了神,鬼迷心竅般的伸手擦去他唇上的灰塵。只剩下兩人的空間,沒有舞台眩目的照明,沒有粉絲震牙欲聾的叫聲,只有牆上每秒準確地跳動的秒針,還有左胸逐漸比秒針跑得更快的悸動。「那次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嗎?」回到同樣只屬於兩人的空間,眼裏只裝得下對方在親吻過後,更顯紅潤的唇,上面還沾了點不知是誰的唾液。「不喜歡嗎?」「那也不是...」那就繼續?才感受到南優賢比剛才還具侵略性的凝望,半張開的口就被他的舌尖攻了進來。他進一步將對方壓在牆上,右手夾在牆壁和金聖圭的後頸之間。唇舌間纏繞的水聲、灑在臉上的粗喘,在走廊兩幅牆壁間迴盪,窗外昏暗的街燈從窗簾透進來,映在對方冒出暗瘡的額角上。或許是好勝心使然,或許是眷戀他嘴裏香甜的味道,金聖圭施力將對方壓在另一邊牆上,跌跌撞撞的差點被南優賢的鞋帶絆倒,恍惚間幸好護住了對方的後腦勾,右手嗑跌了掛在牆上的車匙,金屬掉在地上清脆的聲音,也蓋不過換氣時粗重的呼吸聲。一直想着克制洶湧的情潮,還是抵不過對方略厚的唇,咬下去對方的氣息充斥在嘴裏。I don't care go on and tear me apartI don't care if you do在激烈的親吻下空白一片的腦袋裏,只剩下不久前公演的歌曲,一遍又一遍迴盪着。幾年來戀慕的對象,柔軟的舌尖與自己的氣息交纏,南優賢在半空胡亂揮動、想要抓住對方的手,馬上就被金聖圭扣緊着壓在牆上。就算會讓我粉身碎骨也不要緊。就算荊棘滿途、甚至沒有完滿結局,南優賢也會義無反顧的往下跳。Cause you get lighter the more it gets d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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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現在就見到你。」「要我早點回來嗎?」***在黑暗下刺眼的手機屏幕,晃着他的名字。從咖啡店回家之後不知維持這個狀態多久了,待在沙發上動也不動,連燈都大沒開就下意識地滑開手機上,他的Kakao Talk。死寂一片的客廳,靜得聽出耳膜間的迴響,嗡嗡的叫着,剛好是叫人煩躁的頻率,眉心敏感地隱隱作痛。好像缺了甚麼?從窗簾透出僅餘的光灑在牆上,目光落在電視上的時鐘。從宿舍搬出來時,金聖圭送的那個時鐘,還要損他是因為他常遲到才送的禮物。當時還很嫌棄那吵到叫人心煩的秒針,每跳一下,頭就要痛一下。現在卻敏感地尋找那個聲音。「哥,在幹嘛?」要這樣寫嗎?「圭哥,現在有空嗎?」還是這樣寫?明明是幾乎每天都聯絡的金聖圭,對着自己最認識的金聖圭,南優賢卻在這像個羞答答的小姑娘般,思索着最不尷尬的開場白,寫好了又刪掉。他現在在幹嘛?會不會睡了?要是明天才看到我的訊息怎樣辦?還是他也跟我一樣,躊躇着要對話?或者他根本沒把兩人的芥蒂放在心上,在家裏樂得清閒。一個晃神的功夫,手裏的電話幾乎要因震動而甩到地上。「南優賢」***耳邊縈繞着他的聲音,他的氣息、緊張地吞了口唾沫、猶䂊過後才緩緩張口,都在空寂的空間裏不斷放大。「優賢吶,」不是放送裏總是顯得音調過高的聲音,而是私底下,不加修飾的,普通的金聖圭。「那天...真的對不起。」窩在被窩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平常在綜藝裏牙尖嘴利的金聖圭,此刻竟結結巴巴的組織着語句。欲言又止的模樣,是隔着話筒都感受得的,即使是那遲疑的聲音,都逐滴澆灌着差點枯掉的盼望。「是哥沒有體諒你的感受,讓你受傷了,對不起。」「沒關係,覺得抱歉的話請我吃肉吧~」「當然可以了...那個...」「甚麼?」我也喜歡你,優賢吶。三年的單戀,自而其然地持續的曖昧,在對方毫無預警的告白後,早就注定要畫上句號。現在放在他面前的,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明明是在腦裏演練過無數遍的情節,夜裏夢囈的對白。正正因為是最熟悉的他,才更加難以啟齒。在夜裏更顯清晰的呼吸聲,從話筒的另一端傳來。春日催化着本來就嚴重的鼻敏感,對方受阻的呼息也足以引起心頭的麻酥。「哥,」賣力的走到第99.5步,就差那一點點,那小半步,也可以幫他走完。「你喜歡我嗎?」因為那個人是他,是金聖圭。就算像個討糖吃的小孩,扯住大人的衣袖,急切的乞求着回應,也沒關係。花了太長時間猜測對方微妙的情感,太長時間躊躇下一步,南優賢一刻都不要再等,現在就要,現在就想知道他的想法。即使在自己的房間裏,即使在這凌晨時份,金聖圭還是心虛地,再往被窩裏縮進了一分,呼出的二氧化碳反撲回臉上,酣紅的耳根不知是因缺氧或者其他原因。為告白而心跳不止、徹夜難眠的年代,明明已經離自己遠得很,那些青澀的記憶,卻再次發生在快要三十歲的自己身上。「喜歡,我喜歡你。」不是第一次告白,卻是比任何一次都艱難的一次。比任何人都要珍重的一段關係,早已植根成枝的縴絆,讓這份情感更難以言喻。「不是朋友般的喜歡,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雖然我們都是男人,但是...你明白嗎?」比自己年長兩年的金聖圭,Infinite的大哥、隊長金聖圭。自己常見的是他成熟可靠的樣子,但因為自己而慌亂的語氣、羞赧的用詞,好像也不賴。「謝謝你哦哥,」像是咖啡上飄浮的奶泡般,對方輕柔的笑聲,因隔着話筒而顯得些微混濁,但也不妨礙金聖圭閉着眼,描繪起他月牙似的眉眼,在晚空裏晃動。「我很高興,真的。」光是想像他總是輕易變紅的耳根,和或許也同樣潤紅的臉頰,就更加壓制不住咧開的嘴角。對方似乎換了個姿勢窩在床鋪裏,帶起耳邊的雜音,和越來越抑止不住的思念。「好想現在就見到你。」「嗯。」比起袒率的南優賢,金聖圭仍是不太習慣直白地表達自己。一個可以被理解成任何意味的「嗯」,也足夠對方解讀為正面的回應。「你甚麼時候回首爾?」「兩個禮拜後?要回來跟你看Coldplay的演唱會嘛。」「那不就會隔很久嗎?」在南優賢面前,似乎不那麼慎重也不要緊。金聖圭習慣性舔了舔微乾的唇,隨即吐出不加思索的句子,「要我早點回來嗎?」對方婉轉的言語,比起直接說「我想你」,似乎引起更大的漣漪,浮在水面的左心房,隨着那餘韻一起一伏。「不要,哥要好好在家裏休息,首爾沒有家舒服吧?哥要專心養傷才是,回來後好像又有個海外行程了...」由兄弟到戀人,新的開始,同時象徵着舊有事物的改變,總是讓人既期待又摻雜着擔憂。如同錢幣的兩面,禁忌的戀情,既可以是刺激而甜蜜的秘密戀愛,也可以是沒有承諾、如履薄冰的關係。但在翻到錢幣的另一面前,還是沉醉在現在的竊喜比較明智吧。被戀人溫厚的聲音環抱着,比床鋪還要暖和的溫度,恰到好處地包覆着左胸仍些微刺痛的那處,今晚應該可以難得地一覺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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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歡嗎?那孩子。」「嗯。」「光是看着他,都覺得幸福。」***色澤悅目的一碟碟小菜,熟悉地鋪滿整桌的食物香氣,輕易的填滿了略為疲憊的身驅。就算有能力嘗遍各國的山珍海味,那些還是比不上母親的味道,還有食具在飯桌上交錯的節奏。平日難得見上一面的父親默不作聲地放進碗裏的五花肉,母親從下午就未曾停歇的關心,都是逃離了忙碌的日常後,久違的溫暖。「怎麼拍個節目都弄成這樣的?看看你,又瘦了這麼多...」「之前腳傷才好了不久,怎麼又弄出個骨折來了...」「幹嘛這麼拼命工作啊?家裏也不是等你來養...」也許家就是以愛的名義,笨拙地互相傷害的地方。不是不能理解父母的擔心,但再多的關愛,還是抵不過口裏不自覺地已衝出的劍,澆熄着方才心頭的暖意。「也不是為了錢啊,這個也是我喜歡的事情嘛...」真的嗎?安撫父母的話出了口,卻連自己都難以說服。當年自己在同一張飯桌上懇初地對父母說着的,自己的夢想,分明只是做一個像金鐘萬一般的歌手。現在沒日沒夜的工作裏,又有幾成是關於當初的夢想?日復一日在鏡頭前,說着公式化的話,做着不擅長的遊戲,接受他人肆意的批判,落得傷痕累累、疲憊不堪,變成自己看着都陌生的模樣,甚至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金聖圭明白,不可能每一件事都盡如人意,世上沒有完美的職業,為了投入喜歡的事,總有必要的犠牲。但這些犠牲有時會否本末倒置了?這突如其來的休假,或許是好好思考人生的時機。但在家人面對,還是得隱藏着這幾天尤其混亂的思緒,努力扮演好兒子的角色,平靜地應對家人的關懷與傷害。深夜一點。正好是父母都在休息,留下自己一片寂靜的空間的時候。回想起高中的自己也總趁這個時分,壓着聲線在房間練習唱歌。懷着孕的姊姊的食欲比情緒還要幻變無常,剛才晚餐才皺着眉說吃不下了,現在卻叉着腰指點他幫忙煮泡面。鍋裏鮮艷的紅色勾動着食欲,本來正為了節目控制飲食的金聖圭,還是禁不住誘惑多放了一個拉面。「欵,那個做愛豆真的有這麼好嗎?」坐在背後的金智恩今日不知怎的,再度戳中了金聖圭的心事。「當然有喜歡的部分,但不好的部分也不少。」「不喜歡甚麼?」家裏當時惟一支持他的姊姊,比起父母還要理解他的夢想,甚至資助他在首爾流浪的生活。卻同樣在今天,看穿了他話語間的遲疑。「不喜歡...我不能隨心所欲地行動。」將滾至恰到好處的拉面撈起,平均的分在兩個碗裏。金智恩在燈光下更顯銳利的目光,分明就是存心要來審問他。逃避那危險的凝視,垂下頭吸着拉面。「例如不能隨心所欲地戀愛嗎?」比想像中還要直進的提問讓喉頭裏的拉面差點嗆進氣管,辛辣的調味衝上鼻腔,嗆得鼻水也反射性地流起來。「你不是喜歡那個孩子嘛,上次跟你回來的那個。」步步逼近的審問刺激着氣管,金聖圭抓過身旁的面紙,忍不住乾咳幾下,「你...你怎麼...為何這樣說?」滿心以為只屬於自己的秘密,竟被人一下子看破,驚訝得簡單的句子都結巴起來,亂成一盤散沙的思緒一時湧進數萬個念頭,一時又空白得靜如止水。「上次你們在這裏的對話,我都聽見了。」大概半年前,南優賢隨金聖圭回了全洲,在家裏睡了一晚。像往時在宿舍裏一樣,金聖圭躺在南優賢的腿上,睡眼惺忪地吃着南優賢遞來的葡萄,看看電視裏千篇一律的音樂節目。南優賢低聲地喃喃自語,彷彿在水底似有似無的囈語,混在強勁的音樂節拍之中。惚惶間只聽到這幾句:「哥如果四十歲都自己一個的話,我們就凑合一起過吧?」「像我一樣任勞任怨地照顧哥的也沒有別人了。」南優賢喂着葡萄的手還卡在唇邊,喉結不自覺的上下滾動,金聖圭的臉頰還黏在他的大腿上,微涼的肌膚底下的血管隨着心跳一突一突地跳。意識到過近的距離,金聖圭忽地坐起來,反射性推開了南優賢。「說甚麼鬼話呢...」也管不上振動着鼓膜的脈搏,金聖圭在困窘下逃離現場,卻碰上了不知何時站在走廊的金智恩。原來當時那一臉訝異,不是因為自己慌亂的表情,而是因為她聽完了整段對話。「不是...你為甚麼...怎麼可以偷聽人說話的?」「這裏明明是客廳,是你們不應該在這裏搞曖昧的吧?」塞滿了拉面的嘴含糊地說着,金智恩看着驚慌失措的弟弟,眉梢間都裝不下得意的神緒。「很喜歡嗎?那孩子。」「嗯,」依稀好似見到他細碎的眉眼,流溢着可以擁抱一切溫度的笑意,聽到了他像是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的巧克力般,軟糯的聲線。「光是看着他,都覺得幸福。」但那個巧克力般恰到好處的甜度,卻總是若即若離、觸不可及。「那現在你幸福嗎?」這一刻想要誠實地面對自己,金聖圭輕輕地搖了搖頭,「很喜歡他,但是沒辦法再走近,所以很難過。明明喜歡他,還要把他推開,也很難過。一想到以後可能遇不到這麼喜歡的人了,就更加難過。」總是想要說「喜歡你」,最終卻只成了「對不起」。金聖圭吸着微酸的鼻子,腦裏再次回蕩着對方那一個鼻尖輕顫中的告白。「『互相喜歡還有甚麼好苦惱的』,不是你說的嗎?」自己用來安慰姊姊的話,竟成了諷刺自己的句子,就連反駁的說話也顯得無力。「姊你們是一男一女,跟我們怎麼一樣?」「怎麼不一樣了?既然說得出『以後都遇不到這麼喜歡的人』,既然可能是這輩子最喜歡的人,那至少也交往過,不讓自己後悔才是!未來的事誰也說不上,為甚麼要為了那些抓不住的事情苦惱?」辛辣的知覺還卡在喉部微微刺痛,被䝶在桌上的拉面早已發漲,味如嚼蠟。「如果我為了計劃不被打亂,跑去打掉肚裏的孩子,也是再也遇不到這個孩子了。更何況你身邊的是個已經成型、活生生的人?」習慣性地咬着唇上乾裂的表皮,直到嘴裏蔓延着一陣血腥味。金聖圭自問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但在愛情的習題上,他總是謹慎得連自己都吃驚。打開了與對方的KakaoTalk,就這樣盯着那個名字,和上一個已是兩天前的對話記錄。不知道他是否也同樣盯着在線上的自己,遲疑着要對話呢?碗裏的最後一滴湯汁也要乾涸之時,金聖圭的耳邊只是不停重播着姊姊回房前丟下的一句:「聖圭呀,不要讓自己後悔,知道嗎?」對方走了一百步,才來到自己跟前,自己就連這小小的一步,也不敢邁出嗎?就是閉上眼睛都能準確打出的三個字,此刻金聖圭卻用着有點僵硬的手,猶豫地打出,比任何時候都要慎重的按下了傳送鍵。「南優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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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回應他的心意,不也是不拒絕的意思嗎?」「就算真的互相喜歡又怎樣?」***以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態,金聖圭回到在全洲的家。媽媽心情好時習慣放着的歌,泡菜湯在鍋裏翻滾的聲音,鐵製的湯匙在鍋裏攪動,香氣從廚房傳到客廳的電視機前。下個月就要結婚的姐姐也回到家裏,拉着自己幫忙包裝婚禮的回禮。剪刀利落剪開絲帶,清脆且有序的聲音,平復着浮躁不安的思緒。回家時還一路地盯住的,Kakao Talk上和他聊天的記錄,現在也關好放在腳旁。「還有孕吐嗎?」「好多了,現在甚麼都可以吃了。」不久前還在深夜徬徨地撥着他的電話的姊姊,才不過一個月就轉為現在輕鬆的模樣,嘴邊還不時哼起歌來。「上次聽媽講,姊要辭職了?」「嗯,辭職信也遞了。以後要專心照顧這個小傢伙嘛。」手覆在微隆的小腹上,圓潤起來的臉上掛着幸福的微笑。「姊會覺得可惜嗎?那個...也是你喜歡的工作。」「呀!明明是你這小子說喜歡就結婚的?」沒變的是金智恩作勢要打他的模樣,金聖圭也慣性的往後縮了縮「本來愛情嘛...就不可能所有事都完滿的,總會有取捨的。」回想起一個月前自己堂堂地安慰姊姊的那通電話,故作泰然的說着「相愛的話還有甚麼好擔心的」,現在裹足不前,收到了告白卻裝聾作啞的卻是自己。「總是八卦你姊...你呢?上次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南優賢這次不來嗎?」「優賢他...沒空嘛,本來也不是每次都跟着來呀。」有意無意的又提起了他,金智恩那雙比自己大上一倍的眼睛盯過來時,金聖圭總有種被看透的感覺。從小到大,姊姊看穿他的心事的時候可多了。「吵架了嗎?」「你...才沒有。」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問她是怎樣猜出來的,還是乖乖的住口,不由得坐直了腰,視線也轉到手上的絲帶。結果還是煮好午餐出來的媽媽拯救了不知所措的自己。姊姊的眼神再銳利,還是要收在趕忙張羅他們吃飯的母親背後。***強迫自己回到工作室作曲,結果只是盯住電腦屏幕發呆而已。靈感這回事,本來就是越強求越催不出來的,南優賢不過是想暫時沉醉在「工作」的錯覺中。風扇的響聲隨着主機的溫度增強,似要控訴這個將電腦閒置整個上午的主人。雜聲攪動着本來就煩躁的心情,南優賢隨便打開資料夾點開了首demo,卻偏偏點中那首歌。알 수 없는 힘이 이끌고 있어無從得知的力量 牽引着我손끝으로 너를 그리고 있어手指尖刻畫着你這首是南優賢花了最長時間錄音的歌。對外的說法當然是一首憑電視劇寫出來的曲子,甚麼想像中命運般的愛情云云。但事實上,自然跟金聖圭脫不了關係。反復的錄音仍找不住感覺,甚至房外的製作人的臉色也黯淡下來。「可以再用力一點試試嗎?」已經數不清是第幾遍重覆着同樣的對話,手心不知何時佈滿了汗,放鬆了的喉嚨一再緊張起來,心頭上總覺被不知名的重力壓住。「哥,抱歉,可以休息一下嗎?」打開門,卻看見金聖圭早在沙發上坐着,窺看了整個錄音的過程。「優賢吶,很累嗎?」黑色的鴨舌帽下,是對方柔和的眉眼,他從過長的衣袖伸出白晢的手來,把他拉到身旁的座位上。製作人也適時的離開了房間,關上門留下兩人。「你寫那首歌的時候,是甚麼感覺的?」「那時候嗎...那時是想像着命運一般的愛情。」自作曲的想像對象出現在錄音現場,應該沒有比這更像電視劇的情節了,南優賢甚至自嘲地想,下一首歌要不要拿這個當主題。「那就要用那種堅定的感覺,那種要守護對方的感覺唱嘛。這種力度優賢你應該很擅長的不是嗎?」當時腦子一熱的自己,想像的自然是自己跟對方命運般的愛情,那種排山倒海般的情感、堅定如一的心境,根本與現實完全脫軌。回到這一刻,坐在面前的只有他臆想中的,單方面地如同命運般的愛情。「但是現在,覺得那樣的情感不過是...」金聖圭溫柔的眼神總能讓自己放下無謂的執拗,坦白地面對他。但今天,這雙眼睛只是加倍徒添現實的殘酷。「不能實現的愛情。」不能實現的愛情。這句話從自己口中講出來,還要對着自己的同事兼暗戀對象說。世上還會有比這更像命運般的場境嗎?不是沒有想像過對方也同樣喜歡着自己,甚至不時都有這種感覺。總是對自己格外溫柔的眼神,總是比其他成員親密的關係,總是慣性地照顧着自己的他,不時令自己陷入相戀的幻覺之中。就算被重力牽引的兩人,距離近到帶着愛情的意味,這份感情,終究不會有開花結果的一天。陳腔濫調的情歌,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而已。***從抑壓的工作室逃出來,南優賢找了許久沒見的金基範。多年的好友,總能在感情這方面給予最好的意見。「『對不起』是甚麼意思?」不是不能信任金基範,而是在高處不勝寒的演藝圈裏,這個秘密所伴隨的壓力,還是少一人承受比較好。「不就是不能回應我的...朋友的心意嗎?」不是第一次聽南優賢說着「他朋友」的故事,從他焦躁地攪動冰塊的節奏,吸管上比任何時候都明顯的咬痕,不難猜出那位「朋友」是誰。比誰都要明白這種禁忌的殺傷力的金基範,也樂意充當他掩耳盜鈴的助手。「不能回應他的心意,不也是不拒絕的意思嗎?」坐在周未剛過後人煙稀少的咖啡廳裏,又是頂樓的位置,被沉默吞噬的空間,只剩下從下層竄上來的,不合時宜的情歌。「就算真的互相喜歡又怎樣?」長久以來沉積在心底,可怕得不敢抒發的念頭,真正吐了出來,心情卻意料之外的平靜。「呀南優賢,你知道你這句話有多討厭嗎?」音識到自己過高的音量,金基範吸了口冰咖啡,抑壓自己莫明的慍怒。「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你知道這是多麼難得的事嗎?」自己一次又一次朝着那個身影跑,換來的只是越來越深的傷痕,落得遍體鱗傷。南優賢只要多走一步,就可以將對方抱在懷裏,卻選擇停在原地打轉。「錯過了你會後悔死的。」「都說了是我朋友不是我...」啜了口杯裏的香草味沙冰,不習慣的甜膩口感是那個人最鍾愛的。快十年的相處,由互看不順眼,到下意識點錯了對方慣常喝的飲料。喜歡這種情感,看似簡單卻也很複雜,由習慣了他的存在,到喜歡、渴望他的陪伴,微妙的心理活動,是用任何理性都無法解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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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因為我喜歡你,所以就可以隨便對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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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不喝酒?」「為了載哥回去,那樣我就能跟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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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大男人幫對方卸妝,還真有點噁心吧哈哈...」
「才不是,謝謝你,優賢吶。」***
收到那人受傷的消息,是在自己閉關作曲八小時後,拿回冷落一整天的手機時。
「聖圭錄影傷了肋骨,在醫院,沒有大礙。」
已經是三小時前的訊息了。
南優賢幾乎是同一時間撥通了巨男哥的電話,右手拿着手機,左手急忙抓過案頭的車匙,三步拼作兩步就離開了工作室。
「圭哥怎麼弄傷的?在哪間醫院?」
「在首爾大醫院,不用急着來,成員們都來過了,他好着呢。」
背景裏依稀聽到金聖圭確認着電話裏是不是他的聲音,電話就被掛斷了。
煩燥的心情就像電梯上的樓字,一突一突的跳,不上不下似的。
這電梯為甚麼比平常要慢上這麼多?
就長在心旁的那根骨,肯定呼吸都會痛吧,怎可能沒事。這樣想着,自己的肋旁也好似隱隱作痛起來。
半跑着到了停車場,開動了車,在弘大的街上超着速一路趕到了醫院。
「你們聖圭哥都這麼大一個人了,怎麼都一個兩個挨着個要來呢?明天都要出院了。」
憑着手機上金明洙傳來的病房號,南優賢終於趕到了病房,氣喘于于地拉開了門。
「還不是...怕圭哥生氣嘛,巨男哥你也不是不知道哥的脾氣。」
藏起擔憂的神情,南優賢穩好呼吸,擠出公式的笑容說着。金聖圭軟攤在床上,半埋在床鋪裏發白的臉不知是因為厚重的妝容還是因為傷勢。就算是這樣,他還是輕輕朝南優賢咧開了嘴角。
「其他人一早來過走了。我現在要去買吃的,優賢你吃過了嗎?」
「還沒呢,圭哥吃甚麼也給我買一份吧。」
一眼就看穿了南優賢故作鎮定的模樣,金聖圭忍不住輕笑一聲,又隨即因為牽動了肋旁的傷而皺起眉來。
「哥,很痛嗎?」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南優賢沒多想就抓住了金聖圭䁁在床鋪上的手。
「還好,就是今天拍攝時玩遊戲,斷了根肋骨。醫生也說沒大礙,休息就好了。」
南優賢微涼的指尖搭在自己手背上,對方直愣愣地盯住自己,金聖圭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視線移到病房一角,李成烈剛帶來的零食。
「幹嘛看着我不說話?你不是要來安慰一下哥的嗎?」
「那個...我見你臉上的妝都掉了一半了,正要笑你來着...怎麼這麼久都沒卸妝?」
心思被戳破一般,南優賢隨便找個話題搪塞過去,突兀地鬆開了手。
「剛剛秀妍姐有留了點卸妝的東西給我,不過我不想動嘛,所以就沒有卸。」
「要我幫你卸嗎?」
「好。」
***
深夜的醫院,只剩下點滴偶爾滴落的聲音、加濕機緩緩運轉的聲音。
還有他縈繞在鼻尖的,輕如鵝毛的呼吸聲。
「呼吸也痛嗎?」
拿着卸妝棉輕輕拭去額角的妝容,生怕一下用力又再弄痛了這張精緻臉容的主人。
「還好吧,慢慢就會習慣了。」
帶着微繭的手掃過金聖圭的髮根,許久未有如此親密的距離讓兩人都有默契似的移開了視線。
「之前我車禍的時候,哥好像也有幫我卸過妝吧。」
熟練地將沾滿卸妝油的棉花,按在他畫上深邃的眼線的眼簾上,看不見他眯縫但銳利的雙目,才敢再次直望他。
「是呢,說起來都快要三年了。」
「兩個大男人幫對方卸妝,還真有點噁心吧哈哈...」
用自嘲和幾聲乾笑打算蒙混過去,對方卻似要存心讓自己越陷越深。
「才不是,
謝謝你,優賢吶。」
比電視裏沉穩些許的嗓音、眼妝卸下後更顯清亮的眼睛、柔和的眼神,讓南優賢抽起卸妝棉的手微顫着凝在半空。
總是能用簡單的字句就讓人潰不成兵,果然是金聖圭呢。
「聖圭呀,你想吃的湯飯關門了,豆腐鍋也可以嗎?」
巨男哥的歸來,及時地打斷了曖昧的氣氛。手心虛似的收回去,迅速地把卸妝用品也放回床邊的小枱上。
「沒關係呀,哥,今天辛苦你了,也晚了,你先回去吧。」
「是的,圭哥我來照顧就可以了。」
南優賢把兩個豆腐鍋打開,食物的香味溢滿了病房,蓋過略為刺鼻的消毒藥水味。鮮紅的色澤吸引着食欲,兩人急不及待就開吃了。
「你也沒吃飯嗎?」
「嗯...今天顧着作曲,沒吃上飯。」
「你常常都是這樣...多忙都要吃飯呀,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胃不好。都忙了一天了就不要來看我嘛,都這麼累了,我明天都要出院了...」
看着對方輕皺起眉、嘟嚷着的樣子,就不由得笑得擠起一臉的摺子。
「誰叫我是哥的左手呢,哥受傷了我這隻左手當然要來幫忙啦~」
左手。
這個金聖圭在出道初期玩笑般說着的稱號,竟一直被南優賢珍視着。
當時也稱不上很喜歡南優賢,勉強只能說同為主唱又同房,相處時間長,比較好聊而已。加上公司安排的cp,自己也不自覺地就對這孩子比較好,關係也越走越近。
就在南優賢車禍受傷的那一晚,他撒着嬌要自己替他卸妝。看着他撒嬌叫着「圭哥」的聲音、彎彎的眉眼,自己好像就拿他沒辦法。
自己好像從未有這麼近看過南優賢的臉。
為了新專輯熬夜而日漸粗大的毛孔,鼻翼冒出的幾顆粉刺,乾裂破皮的嘴角,都一覧無遺。這樣真切的模樣,比在台上粉雕玉琢的臉,卻是好看多了。
金聖圭永遠無法忘記,那一晚他響徹耳膜的心跳聲,和那一股想要吻下那張微厚的唇的衝動。
***
洗漱過後,南優賢正打算安然躺在一角的沙發上休息時,金聖圭半皺着眉,以傷勢為由輕聲問他能否再陪他一會。
床邊昏黃的燈光照在金聖圭仍然發白的臉上,也許傷勢確實不輕,此刻的他鮮有地露出脆弱的模樣,話尾竟帶着撒嬌的意味。腦袋和眼皮重得幾乎在坐下的瞬間就擱了在床邊,半閉着眼盯着他微微捏着床單的手。纖長而白哲的指節因用力而曲起,指頭略為發紅,陷在床鋪中。
「哥的手真漂亮,不像我的,手指又短又肥。」
累得無法運轉的大腦沒多加思索,就作出了握着對方的手的指令。掰開他揪緊的指節,略為粗糙的掌心包覆着他柔軟的手。
「哥想要聊甚麼?」
「不知道,只是想聽點聲音罷了。」
「那要聽我唱歌嗎?」
「好呀。」
잊기엔 시간이 필요한 거라
忘掉你需要時間
맘을 비우는 건 어려운 거라
難以空出心裏的位置
冷了就互相取暖,寂寞了就互相陪伴。是人的本性。
組合裏面的戀情,金聖圭也聽過不少。朝夕相對,又沒甚麼在外面聯誼的機會,日久生了情也不足為奇,只是一般都不會長久。禁果嘗過了,自然明白這不過是錯覺,只是兩顆寂寞的心,暫時依偎一下對方而已。
可是自己這份禁忌的情感,卻由種子生了根,非旦沒有凋零,還悄悄滋長了足足三年。由單方面的疼惜,到發現或許雙方都生了情愫,原來有一種情愛,一旦植了根就再也捏不掉苗頭。
特別是在這夜深人靜之時。
將南優賢垂在額前的劉海順到耳後,對方順着呼吸的起伏、輕顫的睫毛,他的心房柔軟得一塌糊塗。
「晚安。」
閉上眼睛,指間相扣的觸覺溫熱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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